第七百三十章 缘分-《顽贼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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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疏建议减旧欠的赋税,招流亡广开垦,皇上很高兴,又给他升官,让他入阁,然后开征新饷。
他到北京就给皇帝上疏,说镇压流贼不难,难在根除流贼,国家之患,莫大于民流而上不恤。
入阁三年,他跟各地督抚写信,也多次着重提醒,招抚流民,就得做好分辨和安置工作,分辨出谁是真叛贼、谁是被胁从的流民,分散安插在什么地方、这些人的衣食从哪儿出,不做好这个工作,人家终究还会造反。
这句‘国家之患,莫大于民流而上不恤’,在他给崇祯的奏疏里原封不动出现了两次。
这其实跟指着鼻子骂人一样。
崇祯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不喜欢他的。
而钱士升是早就不喜欢崇祯了。
他觉得皇上对待流民问题急躁到吓人,一边杀旧贼首、招抚旧贼众,一边增饷加税,创造新流民。
你搁这儿募兵呢?
劝不住,没招儿。
皇上天天为钱发愁。
钱士升研究了北京的运河,在齐化门与通州之间,有条通惠河,是元代郭守敬修的小运河。
这条河专运漕粮,每年四百万石南粮北运,屯于通州,其中一百六七十万石从通州运入京师,走的就是这条通惠河。
船运花不了几个钱,但走陆运,这批粮食的脚价就贵了。
到大明,永乐年间堵了,因为没水闸;正统年间修了水闸,水源又有问题;嘉靖朝解决了水源,风水又有问题。
好在嘉靖不信风水,他一个总掌五雷大真人被雷劈了三大殿,能写出《火警或问》号召百姓别信天人感应那一套,能信什么风水。
再说了,风水师什么东西,能比他个神仙还懂风水?
硬修,通船当年就省了十一万两的脚价银。
到万历朝这河道又堵了。
万历年间大运河堵了都不奇怪,别说这只有四十里长的小运河了。
一直堵到崇祯朝,每年从通州运入京师的粮草,在脚价的运费支出少则数万多则十余万两。
钱士升寻思这钱不每年往外白扔吗?
他要重新疏浚通惠河,经过计算,也就花几百两银子的事,俩月就能把事办好,每年船运剩下的钱干啥不行?
京中的风水师又出来了,说白浮引水有损皇陵。
道君皇帝都不在乎的风水师,天天哭穷的崇祯皇帝在乎,修不成。
到这会儿钱士升已经对朝廷绝望了。
七八年来,他向皇帝进献了宽仁、减赋、安民、平贼、开源、节流,大大小小的方略数不清,就没一个能让皇帝完全采纳,全力推行的。
皇帝是一条条看了、一个个夸了、不断的给他升官,但那些落到实处的建议,哪个都没用。
没办法了,钱士升打算回家,尸位素餐这些年,居然一件实事都没干成。
崇祯对他有知遇之恩,君臣有别,他又不能指责这些事没办成是皇帝太过急躁有毛病,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,是自己没用。
所以他给崇祯献上了“宽以御众,简以临下,虚以宅心,平以出政”的《四箴》,意思是让皇帝看到心里去,听进去这话,就算他没白干。
这四句话的意思很简单,让崇祯对大臣更直率、更宽容平和,别动不动就关人杀人,用更柔和的政治手段做事。
天下政策是药三分毒,任何未经深思熟虑的政策,负面影响天下都承受不起。
刚献完四策,就赶上武生李璡进言搜刮江南巨室。
钱士升一定要把李璡下狱,是因为害怕,但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是江南人,害怕将来会被抄家。
而是他早年求学的时候,并没有想着单凭科举入仕讨生活,学了很多经济上的知识。
如今秦晋楚豫及江北已无宁宇,川贵连年战争,两广地处偏远,北直隶更是处于八旗威胁之下,大明看着挺大挺强,西讨憨贼东拒金虏,可实际安稳的地方只剩江南半壁跟一条运河了。
别管江南是穷是富,士绅是好是坏,至少一年几百万石的漕粮真能给运到通州来,这是天下哪里都没有的能力。
那粮食北京看得见摸得着,蓟辽的部队吃得到。
真想抄,把皇城根儿的皇亲国戚抄了,增收还不影响天下局势,江南的漕粮还能运来,好歹也算开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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